第四章上帝的市场份额-《米国:向西》
第(2/3)页
“怎么了?”撒母耳问,“嫌不好?”
“不是。”以西结说,“我只是在想,上帝看见自己的仆人喝威士忌,会说什么。”
撒母耳笑了。
“上帝?”他靠在吧台上,“上帝不管这个。上帝忙着呢。东边有几百万人等着他保佑,西边有几十万个印第安人等着他消灭,南边有仗要打,北边有冻死的人要收。他哪有空管一个小酒馆里的事?”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帝啊,你要是有空,就打个雷给我看看。”
等了三秒钟,没打雷。
“看见没?”撒母耳端起自己的杯子,“他不在这儿。或者说,他在哪儿都不在这儿。”
以西结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顺着喉咙下去,烧得他眼睛发酸。
“你在哪儿传过教?”撒母耳问。
“马萨诸塞。”以西结说,“后来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
“我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以西结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上帝爱印第安人吗?”
撒母耳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你怎么回答?”
“我没回答。我问的。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撒母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干了。
“这个问题,”他说,“我当传教士的时候也想过。”
他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黑暗。
“后来我想明白了。上帝爱不爱印第安人,我不知道。但白人爱不爱印第安人,我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以西结:“白人爱印第安人的头皮。一张卖二十美元。”
以西结没说话。
撒母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所以我不干了。”他说,“我开酒馆。酒馆里没有人问上帝爱谁。酒馆里的人只关心下一杯酒在哪儿。”
他举起杯子,对着以西结晃了晃:“要不要留下来?我缺个帮手。你可以在这儿传教,给你的顾客。他们喝醉了什么都信。”
以西结看着杯子里的酒,苦笑了一下。
“上帝的市场份额,”他说,“只剩喝醉的人了?”
撒母耳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
玛吉在角落里坐着,看着以西结和撒母耳说话。
约瑟夫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阿福盯着墙上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驴没进来,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带着外面的冷风。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到吧台前,要了杯酒,端着朝角落走来。
玛吉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都愣了。
“玛吉?”
“……汤米?”
那人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颧骨。
玛吉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你怎么在这儿?”
汤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跟着车队过来的。”他说,“你呢?你不是跟你爸妈……”
他停住了。玛吉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
“死了。”玛吉说,“霍乱。在伊利诺伊。”
汤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在她对面。
“对不起。”他说。
玛吉摇摇头,也坐下来。
约瑟夫醒了,揉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阿福也转过头来,打量着这个叫汤米的人。
“你们认识?”约瑟夫问。
“小时候认识。”玛吉说,“一个镇的。他家跟我家隔两条街。”
汤米点点头:“后来我们家往西走,就没再见过。”
他看了看玛吉的打扮,看了看她那口锅,看了看她身边的人。
“你……你这几年怎么样?”
玛吉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活着。”她说。
汤米点点头,也没再问。
酒馆里吵吵闹闹的,但他们这张桌子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汤米开口了。
“你们往西走?”
“对。”
“别往前走了。”汤米说。
玛吉抬起头:“为什么?”
汤米压低声音:“前头在修铁路。联合太平洋的人。他们缺人手,看见男人就抓。白人也抓,中国人更抓。抓去干活,不给钱,跑就打死。”
玛吉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刚才饭馆里那个红胡子的话。“修铁路的去修铁路。”
“你怎么知道?”她问。
汤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他们抓过我。我跑了。这道疤是追我的人留下的。”
玛吉看着他脸上的疤,那疤还红着,是新伤。
“阿福。”她转向阿福,“你修过铁路。他们这样吗?”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工头,”他说,指着自己的脑袋,“打人。”
他指了指太阳穴,做了个倒下的动作。玛吉看懂了。打死过人。
汤米看了看阿福:“你是修铁路的?”
阿福点点头。
“那他们更不会放过你。”汤米说,“中国人好欺负。抓去干活,不给钱,死了就埋路边。”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