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 守炉人-《烬火长歌》
第(3/3)页
“叮叮叮叮 ——!”
一连串密集到极致的金铁碰撞声,在雪原上炸响。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那数十支能裂甲穿石的伐罪弩箭,在那道刀光面前,竟像脆弱的麦秆一般,被齐齐搅成了碎片。断裂的箭杆、崩碎的箭头,簌簌地落在雪地里,连一支都没能越过那道刀光,靠近熊戈半步。
刀光收歇,那人稳稳地落在了熊戈身前。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皮甲,皮甲的边缘磨得发亮,边角处还留着当年断霜关血战留下的刀痕箭孔。他的身形不算高大,脊背却挺得像焰心山脉的承天柱黑石,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立了六十年的关隘,任凭风吹雪打,自岿然不动。
他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皱纹像瀚州纵横的沟壑,鬓边的头发早已全白,却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鹰隼一般锐利,哪怕隔着十几步,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压迫感。
他手里握着一柄狭长的直刀,刀身古朴,没有半分多余的纹饰,只有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两个古篆:息风。
息风刀,夏衍。
六十年前名震南北两陆的息风刀,那个能以快刀斩落飞鸟的夏衍,那个在断霜关守了六十年的掌灯者,那个与朔野烈山过命相交的老兄弟。
熊戈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等着乱箭穿身的剧痛,却迟迟没有等来。他睁开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苍老背影,一时竟有些恍惚。
下一秒,他胸口的剧痛猛地涌上来,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朝着身后倒去。
“大王子!” 副将嘶吼着冲上前,带着几个亲兵死死扶住了熊戈摇摇欲坠的身子,手忙脚乱地去堵他胸前的伤口,可那血就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堵都堵不住。他们七手八脚地将熊戈抬进军阵里,撕开皮甲,拿出伤药往伤口上敷,每个人的眼睛都红得像要滴血。
雪原上,只剩下夏衍背对着朔野铁骑,正面朝着平坚的三千人马,一人一刀,站得笔直。
风雪卷着他的白发,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面那三千张弩、三千把刀,不过是雪原上的几粒尘埃。
平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那柄息风刀,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 你是谁?”
夏衍缓缓抬眼,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平坚苍白的脸,又扫过他拄着的拐杖,扫过他身后那些举着伐罪弩的弩手。他的声音很沙哑,像钝刀磨过岩石,带着断霜关六十年的风雪与烟火,一字一顿,重得像砸在冻土上的铁块:“你,就是烈山养出来的二小子,朔野平坚?”
平坚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弩手的身后。他强装镇定,厉声喝道:“我乃瀚州朔野部二王子,你是何人?!”
话音未落,平坚军阵的后方,突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喊杀声裹挟着马蹄声,如滚滚惊雷从雪坡后席卷而来,穿透了风雪,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严整的军阵瞬间乱了,后排的骑兵纷纷回头,握刀的手都开始发颤,没人知道这荒无人烟的黑水河畔,怎么会突然杀出一支陌生的人马。
平坚脸色大变,厉声呵斥着手下稳住阵脚,可那喊杀声越来越近,马蹄踏得雪原都在微微震动,军阵里的慌乱已经压不住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夏衍横握息风刀,刀锋直指面色惨白的朔野平坚,苍老的声音里炸出雷霆之怒,字字如铁,砸在风雪里:
“弑父杀兄者,人神共愤,感受守炉人的怒火吧!”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