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老狗把叼在嘴里的那根没点着的烟取下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的手没有抖,心跳也没有加快。 但他知道,今天走不了了。 那个人已经从毒蛇的尸体旁边走开了,正在往歪脖子树的方向走。 手里握着枪,枪口垂向地面。 老狗站起来。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从腰后拔出手枪。 不是那把常用的伯莱塔,是一把老式的托卡列夫,枪身磨得发亮,握把贴片换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把枪跟了他多年,从南非到刚果,从索马里到阿富汗,枪管里的膛线都快磨平了,但五十米之内,照样能打死人。 他端着枪,从歪脖子树后面走出来。 苏寒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在坡顶上对峙。 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那股干燥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尘土味。 歪脖子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狗看着苏寒。 夜视仪遮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半张脸,看不清全貌,但他能看出这个人很年轻。 二十出头,最多二十四五。 比他小了整整十几岁。就是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干掉了他的狙击手、他的副手、他的机枪手,还有他手下最能打的两个老兵。 “你叫什么?”老狗开口了,声音沙哑。 “苏寒。” “苏寒。”老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华夏特种兵?” “嗯。” 老狗点了点头,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回嘴里。 “你们华夏的特种兵,都像你这么能打?” 苏寒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比我强的还有不少。” 老狗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绽开,显得有点狰狞,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悲凉。 “你他妈真会聊天。”老狗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苏寒,“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快。” 苏寒没动。 他看着老狗的眼睛,看着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在无数个战场上见过无数个生死瞬间的眼睛。 “你可以投降。” 老狗摇了摇头:“我这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那可惜了。” 苏寒的枪举了起来。 两个人的枪口对着对方,中间隔着三十米的距离和满地的尸体。 夜风把硝烟吹散了,血腥味淡了一些,歪脖子树的树冠还在沙沙地响。 老狗先开的枪。 “砰!” 子弹擦着苏寒的耳廓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岩石上。 苏寒的身体在老狗扣扳机的前一瞬,往右偏了半头。 又是那个危险预判的本能——老狗的肩膀动了一下,枪口往左偏了一度,他就知道子弹会往他的左耳方向来。 苏寒的枪也响了。 “砰。” 一发。 打的是老狗握枪的手腕。 老狗的右手手腕炸开一团血花,托卡列夫脱手飞出去,在夜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左手捂住右手手腕,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苏寒走到他面前,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 “谁派你们来的。” 老狗抬起头,看着苏寒。 血从手腕上不停地往下淌,他的脸越来越白,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你觉得我会说吗?” 苏寒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枪收了起来。 “不会。” 他转身走开。 走了三步,从腰后拔出那枚剩下的手雷,拉掉保险销,头也不回地往身后一扔。 手雷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老狗脚边。 老狗低头看着那枚手雷,嘴角扯了一下。 “操。” “轰——” 苏寒没有回头。 爆炸的火光在他身后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坡面上,拉得很长。 火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影子也消失了。 坡顶上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夜风还在吹,歪脖子树的树冠还在沙沙地响。 猴子从冲沟里爬上来的时候,苏寒正蹲在歪脖子树下面,叼着一根从老狗耳朵上掉下来的烟。 他面前躺着老狗的尸体——确切地说,是尸体的碎片。 手雷在脚边爆炸,整个人被炸得不成形状了。 “老苏。”猴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苏寒,“你没事吧?” “没事。”苏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烟身上的商标。 骆驼牌,硬壳的,在非洲很常见。“这烟不错,可惜没点。” 猴子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凑过去。苏寒把烟叼回嘴里,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 烟雾吸进肺里,尼古丁顺着血液涌上来,绷着的神经慢慢松下来。 山猫也从冲沟里爬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什么都没说。 周默从坡下跑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苏寒蹲在歪脖子树下面,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猴子蹲在旁边,正用匕首挑午餐肉罐头。山猫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遍地尸体。 周默走到苏寒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干完了?” “干完了。”苏寒把烟灰弹掉,“十六个,全在这儿了。” 哈桑上尉也上来了。他站在坡顶边缘,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牧师被手雷炸过的掩体,看着毒蛇被炸得不成人形的残骸,看着老狗—— 或者说老狗剩下的那部分,脸上的神色早就被震撼给替代。 他当了十几年兵,打过反政府武装,打过部落民兵,打过恐怖分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干翻一个完整建制的雇佣兵小队。 十六个人,两挺机枪,四支RPG,一个专业狙击手,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被一个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干掉了。 哈桑上尉走到苏寒面前,站得笔直,然后敬了一个礼。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礼,是那种新兵第一次见到将军时才会敬的、绷紧了全身肌肉的、手指贴在帽檐上微微发抖的礼。 苏寒站起来,回了个礼。 “哈桑上尉,这条路暂时安全了。让车队加速通过,天亮之前离开这片山区。”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