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树冠太密了,看不见天空,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泥土的腥味越来越重。 “要下雨了。” “嗯。” “下雨好。雨声能盖住脚步声。”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前面的队伍在一个河湾处停下来,尖兵用手电筒往前面照了照,朝后面打了个手势——安全。 队伍继续前进。 吴敌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老刘,你说咱们这回,能活下来吗?” 刘海转过头,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吴敌的表情,但刘海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些东西——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活?杀了十几个人,你还想活?”刘海苦笑。 “那你怕不怕?” 刘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扛着AK,踩着鹅卵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几步,才开口。 “怕。但怕也得干。” 吴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黑暗里看不见,但刘海能感觉到。 “你他妈跟苏寒说的一模一样。”吴敌说道,“那天晚上在山洞里,我问他怕不怕,他也是这么说的。怕,但怕没用。” 刘海没接话。 他想起两个多月前,在边境线对面的那片林子里,苏寒站在那棵大榕树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痂。 他跟他们说,老兵,你们保重。 那个年轻人,拿自己的命赌了一把,帮他们出境。 现在,他们回来了。 不是回来送死的,是回来干事的。 阮老大的这批人,在金三角盘踞了十几年,祸害了不知道多少人。 华夏这边的禁毒部队围剿了好几次,每次都让他跑了。他的眼线太多,装备太好,情报太灵。 硬打打不掉,渗透也渗透不进去。 但刘海和吴敌能进去。 因为他们是“逃犯”——在阮老大那些人眼里,他们是华夏的叛徒,是杀过人的亡命徒。 这种人,正是阮老大需要的。 他们在东南亚辗转了一个多月,通过以前的关系,搭上了阮老大手下的一条线。 阮老大亲自面试的他们——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让他们一人杀一个人,交投名状。 他们杀了。 杀的是阮老大从地牢里提出来的两个敌对势力的俘虏。 不杀,就进不来。 杀了,手上就沾了血。 但刘海知道,那两个人就算他们不杀,也活不过当晚。 阮老大只是用那两个人的命,来试他们的忠心。 他们进来了。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月,摸清了阮老大的行动规律、人手分布、武器装备,还有这次渗透行动的全部计划——路线、时间、人手、接应点,一清二楚。 然后他们通过刘海十几年前在金三角布下的老渠道,把情报送了出去。 华夏的禁毒部队收到情报了吗? 收到了。 但禁毒部队不知道情报是谁送的。 那是一条单向的、匿名的老渠道,只有刘海知道怎么用。 所以现在,他们走在阮老大的队伍里,扛着毒贩的枪,踩着雨林的泥。 等着华夏的部队,把他们跟这四十多号人一起,包进饺子馅里。 吴敌突然开口道:“老刘,你说苏寒那小子,这次会不会来?” 刘海愣了一下:“不知道。” “要是他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刘海沉默了,他扛着AK,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说了一句:“要是他来了,我想死在他手里。” 吴敌:“……” ………… 雨终于下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热带雨林特有的、瓢泼一样的大雨。 雨水从树冠的缝隙里灌下来,打在鹅卵石上,打在人的脸上,打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整个谷底瞬间变成了一条河,水流从脚踝涨到小腿,从清澈变成浑浊。 队伍开始乱了。 有人喊叫着让前面的人走慢点,有人骂骂咧咧地把塑料布往头上顶,有人脚底打滑摔进水里,爬起来的时候浑身湿透。 尖兵的手电筒光在大雨里变得模糊不清。 刘海和吴敌走在最后面,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淌。 “这雨下得好。”刘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雨越大,他们的热成像越不好使。咱们的机会越大。” 吴敌点了点头。 队伍在一个峭壁下面的凹洞里停下来躲雨。说是凹洞,其实就是一块凸出的岩石,底下能站十几个人。 其他人挤在旁边的树下,把塑料布撑在头顶上。 阿坤站在凹洞中间,手里拿着一张防水地图,用战术手电照着。 他的脸上全是水,但表情很平静——打过仗的人,不会被一场雨影响。 “还有多远?”旁边一个喽啰问道。 阿坤:“按照现在的速度,天亮之前能到三号公路。接应的人会在那里等我们。到了三号公路,装上卡车,天亮之前就能散进山里。” 喽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刘海和吴敌站在凹洞的最边缘,雨水从岩石边缘滴下来,打在他们肩膀上。 他们听着阿坤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号公路。 接应的人。 天亮之前散进山里。 情报里全有。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