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浑沌记 > 008 利滚利亏空难填
    为了避免位置的争议,山顶本来就设置有石质的蒲团。每个蒲团可供一人打坐修炼。但蒲团的数量少于总人数是无疑的。虽然少不了太多,但要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和密密麻麻骚动的人海中找到一个空闲的位置也是极费眼神和精力的一件事。
    如此紧张的局势下,木头一个人要占据四个人的位置,压力可想而知。但宋如海把占位的任务交给他是有道理的。他真的就像是一块木头一样,任何事情只要交给了他,他就会像木头一样坚定不移地按原计划行事,绝不退让。
    “你他妈的一个人占这么多位置,想死啊!”
    “别理他,直接占了不就得了?”
    在一边冷言冷语威胁的有之,在后边点风扇火的亦有之,也有真正实干的,根本不理会木头的存在,跨步上前直接就要占据一个位置。
    “敢!谁来我砍谁!”木头拔出剑来,在四个排成方阵的蒲团上舞起。他性格木讷,剑法也一般,但他持剑乱舞,风声霍霍,如果谁上来那不是他砍人,而是别人主动撞剑了。
    木头一副不要命的气势确实吓退了一些人。这些外门弟子中也不乏筑基三重甚至四重的高手,真要出手,木头肯定是挡不住。但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家伙很可能会不死不休地纠缠到底,与其把时间耗在和他死拼上,还不如老实地去找其他地方,趁着阳光赶紧炼丹。
    这时,东方射出一线火红。宋如海和勾猪都已经就座开始吐纳,连不紧不慢的肥牛都已经坐下了。刚刚还乱成一片的朝阳峰顶,忽然之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面向红日,追寻天地之息的韵律呼吸,勾猪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纯阳之气正在渗入自己的经脉,渐渐汇集到气海之中,气海中明显能感觉到一种炎热和膨胀的感觉。
    这种修炼的目的,就是不断地扩大自己的气海。只有气海扩大,才能容纳更多的纯阳之气。同时也只有纯阳之气,才有这种纯粹让自己的气海扩张的力量。但是这种扩展是不能一蹴而就的。只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这样吐纳,气海才能缓慢地扩张。纯阳之气进入气海,然后又在经脉中不断分流、循环,再汇集,反复多次提炼之后,就变成了容易操控的纯阳真气。
    真气没有继续扩张气海的作用,却可以注入基丹中,基丹会变成红色,而且具有重量,就成为纯阳丹。
    根据勾猪的体验,以他现在筑基一重的能力,气海中所能容纳的纯阳真气,也就一枚纯阳丹所需要的真气量。每天炼丹一次,最多能产出一枚。
    理论上他每月能产出三十枚,远远超过了现在他第二年每月需要缴纳的十六枚的量。但实际上则严重不足。因为住在这翠玉宫上,无论是借阅藏书、听道讲、甚至于吃饭喝水,都是要交纯阳丹的!
    何况从第一年就开始欠债而且利滚利了。他们伍院四人资质不同,法门领悟先后不一。尤其是勾猪,大半年之后才炼出第一枚纯阳丹。他们伍院第一年的欠债就已经达到了八十一枚之巨。
    这才是第二年第一个月,他们集体节衣缩食,依然出现了七枚这么巨大的缺口。而之前的欠债更是无法归还,利息将以每八枚的速度继续累计。
    每个伍院的收入和欠债都是统一计算的。同一伍院的师兄弟妹同进同退。如果其中任何一人首先达到欠债一千枚,则伍院全体都会降格成为卖身弟子。所以大家一定会设法分摊所有的欠款。
    同样任何一人先达到超额一万枚,且炼成筑基六重的境界,则无论其他人境界如何欠债多少,全体立刻成为内门弟子。
    而且无论伍院是否是残院,是否有五人,所需缴纳的份额都要按五人计算。
    这也是为什么宋如海会心如火燎地催所有人晨炼。如果只是他自己,他根本不着急。他出身豪门世家,早在进入翠玉宫之前就已经达到筑基二重的境界,每日可凝纯阳丹二枚,缴纳自己的份额足矣。问题在于他必须弥补那个并不存在的名额以及勾猪时不时睡过头或者肥牛姗姗来迟导致的亏空。这让他火冒三丈而且无可奈何。根据翠玉宫的规矩,伍院是可结不可散的。他根本没有重新选择队友的机会。
    但勾猪并不这么想。他觉得欠债不但很正常,而且是早晚的事情。
    一个修士就算修炼到筑基九重,一日最多也就炼制出九枚纯阳丹。勾猪已经心算过无数次,就算以每年一重的天才般的速度提升自己,也是绝对没有机会晋升为内门弟子的。
    筑基等级提升带来的增长是简单增长的,而每年需要缴纳的枚数却是倍增。但外门弟子中,哪有筑基九重的境界?这个等级,足够成为真传弟子了。至于结丹,那是长老级别的修为。他们想都不用想。
    那八百名内门弟子,他们超额缴纳的一万枚纯阳丹从哪里来的?绝不是这样简单吐纳调息炼成的。一定有特殊的法门或者方法。
    翠玉宫呆了一年有余,从来没有哪个前辈教过除了自己修炼之外,到哪里去搞大量的纯阳丹,但勾猪大致想得到。
    比如说用钱买。那些豪门子弟有的是钱,如果直接用钱买的话,确实能从有多余丹药的外门弟子或者内门弟子那买到一些,甚至也可以直接在江湖上大规模采购。所以豪门子弟肯定不担心这一万枚纯阳丹。他们可以全心放在修炼上。但放到他们伍院就不行了。宋如海的宋家虽然有钱,但是据说他离家修炼之前发了毒誓,在翠玉宫修炼之中,绝不花宋家一两银子。
    其他的,要么就是等人送,或者抢,或者偷。勾猪相信,翠玉宫一定有一个巨大的纯阳丹仓库,如果他搞清了位置,那么他的老本行……
    他没想出任何结论,但知道这一早的炼气又完了。心中思虑越是多,炼气的效果越是差。所以木头和肥猪都能达到每日一丹的水准,偏偏他不行。想必今晚又得被宋老大大骂一顿了。
    当阳光由红转黄,变成一片火热,晨炼就结束了。接下来有片刻闲暇的时光,紧张的气氛褪去不少。各个伍院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热÷书集在一起讨论这一天的计划。
    “今天的道讲,“肥牛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黄纸本,小心地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是一个真传师叔,连萍女冠,讲的是空遁法宝。授课费是纯阳丹二枚,要不要去听?”
    自从有了亏空开始,他们就定下了规矩。所有开销都要宋如海亲自决定,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花钱。
    “空遁?”勾猪知道五行遁术是金木水火土,却没有听过还有空遁一说。
    “二枚……”宋如海不禁头上出汗。四个人听一场课,开销就是八枚之巨,亏空无限增长中,简直无法遏制。如果选择不听课,那就等于坐以待毙,学不到修道法门,和大家直奔挖矿的苦力而去没有区别。
    “还是老规矩,勾猪一个人去。其他的人回伍院,各自闭门炼功!”
    这是不得已的省钱办法之一。既然四人听课需要花费八枚纯阳丹,那么只去一个就可以只用二枚了。一个人听外道讲之后,再回来转述给另外三人听,六枚丹药就这样节省下来。
    但这样派谁去听就很有讲究了。比如木头,这个人脑袋也和木头差不多,基本上听不懂讲师在讲什么,更别提转述给别人听了。而肥牛则会做下极为详尽的笔记,唯一的缺点是她写字过于认真,速度太慢,往往道讲都结束了,她的笔记才写到一半。
    真正让人吃惊的是勾猪,他虽然资质根骨近乎负数,但记忆惊人。只要他听过的课,他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把讲师所讲的一切复述出来。甚至讲师的动作、表情,拿出的法宝、施展的神通口诀,简直分毫不差。
    对勾猪来说,听道讲是大材小用。因为道讲的时候,他只需要注意讲师一个人就可以了。
    换了一两年前,他随便走进一个集市,熙熙攘攘几百人在眼里走过,每个人的衣着打扮、出身来历、荷包在哪里,嘴上说着什么,有没有提到钱……他都能记得一丝不差。他走在青石街上,除了远道而来的,基本没有陌生人。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眼就认出乔装打扮的陈玄方。
    他的前任师父,称之为“眼观六路不忘诀”,说是做贼的基础法门之一。这种记忆记下的并非是语言或者是画面,而是连续的场景中,所有看到的和听到的、甚至闻到的东西。
    勾猪反而觉得奇怪,常常有人会在讲师讲完一段话之后,竟然又回头来问这句话的某些细节。好像他们的耳朵是筛子,过耳既漏似的。
    每次勾猪听完道讲回来,就复述给肥牛听。肥牛会记下详尽的笔记,然后由木头抄写两份。一份留给他自己,一份给宋如海。木头脑子虽然是木头,但抄写起来也是一丝不苟。而且抄了两回,多少能领悟一点东西。至于宋如海,他本就是豪门骄子,资质惊人,有了笔记自己修炼,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样唯一的缺点,就是每次听道讲他们伍院都只有一个人。那么课堂上针锋相对的时候,他也就势单力孤了。
    道讲的教室是一个大厅,可容纳五六百名外门弟子。人多的时候会被别人挤到数十排座位之后,连看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和讲师互动了。如果有伍院兄弟互相配合,就能占领优势位置。
    讲师一般都是内门弟子甚至真传弟子。偶尔也会出现长老级的人物。如果能坐得和讲师近一点,通过某种机缘拉近了关系,自己的伍院都能得到无穷的好处。
    如果讲师注意到了自己的资质将自己收为弟子,那更是一步登天。
    翠玉宫的绝大多数外门弟子是宗派统一招收的。这些弟子并没有师父,只有晋升了内门弟子,才会拜真传弟子或者长老为师。
    勾猪是个例外,他是真传弟子陈玄方亲收的徒弟,按理说地位远高出其他外门弟子一头。但陈玄方已在龙骸谷被他亲手砸死,所以他这个师父有和没有效果一样。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整个教室几乎座无虚席。一年多来第一次有道讲涉及五行遁术之外的遁术,这吸引了所有新入门外门弟子的注意。
    虽然人超级多,但勾猪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最右角落里,靠墙的一个女弟子旁边,还有一个显眼的空位。
    这些座位是一排排连在一起的。所以他如果要正常走进去的话,必须左边已经坐了的几个兄弟缩腿让路。不过勾猪显然没有这个耐心,他轻轻一跃就直接越过了拦在身前的课桌,直接啪一声坐在了座位上。翻墙逃命都是贼的本能,这对勾猪来说也是驾轻就熟。
    他这才注意到,最右边靠墙,也就是紧挨着他的身边的,是一个相貌清秀,肤色白皙,一身淡雅的白色衣裙,身材玲珑紧致的师妹。这个漂亮的女孩看到勾猪翻越课桌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她看到了相貌削瘦,有点獐头鼠目的勾猪,不由得眉头一皱。